第244章 引魂玉

    这个地下冰窟极大,穆长宁所在的冰室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,石壁的内里夹着云母石岩层,完全隔绝神识的探查,再加上这里极冷的温度,穆长宁基本能肯定,这里应该是她和宫无忧四人曾经来过的那个地方。

    当时他们还在这碰上了陵水妖王,依着陵水妖王和孟扶摇的关系,而孟扶摇又将她带来这里,她想这个冰窟应该就是孟扶摇的地盘了。

    穆长宁对着一面墙壁打入几道灵诀,墙面顿时灵光大盛,她跨越这面墙后,来到的又是另一个冰室。

    一个接着一个,好像无穷无尽一般。

    别人的地盘上,穆长宁到底没有乱闯乱逛的习惯,之前五年她也不过是到过附近几个石室看了看,发现样貌都差不多也就回去了,只是这次既是要离开,难免走的远了些。

    越往里走,穆长宁越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那是一种莫名的吸引,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靠近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在当初宫无忧用爆裂蛊炸开那个洞口的时候也曾出现过,不过是没有现在这样强烈罢了。

    大半日后,穆长宁停在了一面石墙前,按捺住砰砰的心跳,伸手按在了墙面上。

    那种若有似无的牵引在这里最为强盛,应该就在这面墙背后。

    然而还没等她打出灵诀,石墙陡然光芒大盛,穆长宁后退了两步,从墙后走出来一个红衣男子,眉尖微挑,淡淡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小……”穆长宁张了张嘴,想起孟扶摇说以后别再称呼他小师叔,又一时顿住。

    只这顿了一瞬的功夫,她就觉得不对劲,眼前的男子唇边带着淡笑,眸光清和,却不如往日里的玩世不恭、处处透着慵懒,时时带着嘲弄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孟,孟师兄?”

    同样的外貌,气质却截然相反。

    这个人是孟扶桑,并不是孟扶摇。

    孟扶桑微微笑道:“穆师妹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穆长宁微怔,仔细算算,最后一次见孟扶桑还是在去太阴醉花阴的时候,再往后他便都是以孟扶摇的灵魂形式存在,确实有隔了很久了。

    “孟师兄你怎么……他……”穆长宁猛然顿住。

    孟扶桑孟扶摇的情况有点像双重人格,她也不清楚他们彼此是不是知道有对方的存在,这么问大概有些贸然唐突了。

    孟扶桑了然,“你是说扶摇?”他善解人意道:“扶摇啊……嗯,他有点累了,需要暂时休息一下。”

    穆长宁默然垂眸,说不出此刻究竟是一种遗憾还是失落,孟扶摇把她从无天殿带出来,她终究是心怀感激的,然而还没好好道声谢或是道个别……似乎暂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。

    孟扶桑打量了她一下,眸中有微光闪过,淡淡笑道:“看你气息平稳、神韵清和,想来应该是无碍了,哦,对了,还要恭喜,看样子,你快要结丹了。”

    穆长宁不由讶然,“你知道我受了伤?”

    难道他们两个灵魂,一个显露,一个潜伏,对外界的事,都是一清二楚的?

    “扶摇跟我提过。”孟扶桑微微摇头,轻声笑道:“我们一起清醒的时候比较少,就像现在,我醒着,而他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穆长宁沉默了一下,“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的?”

    她只知道他们两个一体双魂,孟扶摇是望穿的身体碎片所化,可究竟他们是生来双魂,抑或是后天形成,这一点便不得而知了。

    孟扶桑摸了摸下巴,“至少我记事以来,是这样子的。”

    见穆长宁望过来,孟扶桑无奈一叹:“我幼时曾因一场变故,导致体内一魂一魄离体,陷入长眠,后来父亲找到了一块引魂玉,将之植入我的心室,引来那缺失的一魂一魄……”

    望穿恍然大悟,穆长宁目瞪口呆,这个她还真的没有想到。

    引魂玉这种东西,她在奇石志上也曾看到过,只是草草两句,一笔带过。

    就如它的名字一样,引魂玉的作用,确实是用以招引遗失的魂魄,只是这个过程有一定风险,最好的结果,当然是找回缺失的魂魄,最坏的,就是魂魄没召回,反倒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。

    还有便是,孟扶桑这种情况。

    那一魂一魄倒是回来了,然而还另外附带了一个灵魂。

    偏偏这个灵魂和那一魂一魄相依相生,共同附在引魂玉内,无法单独剥离开来。若是毁了引魂玉,孟扶摇是能离开,但属于孟扶桑的一魂一魄,大概也就要就此从世间消亡了。

    孟扶桑手掌指着心口,道:“它就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孟扶桑比她高一个头,穆长宁的目光平视,恰恰能落在他的心口。

    那是引魂玉的所在,长在心室之中,与血肉混为了一体。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啊……

    引魂玉存世极少,更有传言说它只生于阴间。

    孟扶桑口中的父亲,大概就是蛮荒妖主了。

    自己儿子的身体里多了另一个灵魂,偏偏毁不得、杀不得、又动不得,哪怕以妖主的本领之大,也只能徒呼奈何,任由他们俩并存下去……

    “孟师兄,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么多?”

    她原先真的只是随口一问,涉及这么隐私的事,孟扶桑这么悉数告知,确实让她有些意外了。

    “哦?不是你要问的吗?”孟扶桑微微挑眉,似笑非笑道:“我以为你需要知道。”

    需要知道,而不是好奇想知道。

    他是清楚孟扶摇是望穿的碎片之一,也是她需要收纳的任务之一,才将这些告诉她的?

    比如,孟扶摇灵魂的具体所在位置……

    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“别猜了,他就是想借你的手,剥离掉孟扶摇。”望穿悠悠然道:“你想想,谁能够容忍自己的身体不单单属于自己,还要分一半给别人?”

    穆长宁羽睫微掩,眸光晦暗不明。

    “你又知道了?”

    望穿哼哼道:“我的读心术对孟扶摇免疫,但不代表我看不透孟扶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可我又没办法。”她皱起眉小声嘟囔。

    望穿突然沉默。

    他想,即便有能够将二人神魂剥离开的方法摆在眼前,穆长宁又真的会去做?

    这个问题望穿没有问出来,或许穆长宁也在心里下意识地回避。

    放在以前,她的回答还能是肯定的,可现在就未必了。

    孟扶摇能去无天殿把她带出来,甭管出于什么原由,或是受了谁的委托,总之他就是这么做了,而她也从来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。

    放着救命恩人在眼前,非但不感激,还恩将仇报将人灭杀,这事她恐怕是做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用她的话来讲,这是原则上的问题。

    望穿幽幽一叹,谈不上失望或是郁闷。

    本来孟扶摇出现救场,也确实解了燃眉之急,穆长宁若真被那老妖怪怎么样,凭他也打不过……

    “你要走了吗?”孟扶桑见她半晌未搭话,出声问道。

    穆长宁点点头,“正准备离开,只是,我好像还不知道怎么出去。”

    曾经误闯进来的那个入口早就湮没在冰雪之下了,而在这里面转了这么久,她大概知道冰窟是螺旋状一圈一圈环绕而成的,其间有无数个冰室,而面前这堵墙后,大约就是中心位置,出入口应该是在那里。

    不过还没等过去,就被孟扶桑堵住了。

    孟扶桑轻笑道:“跟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他朝着那面墙打进指诀,领了穆长宁走进去。

    中心主冰室的空间很大,如同一座冰雪造成的宫殿,有一半都被冰湖覆盖住了。地面上架起了高高的台阶,台阶的尽头是一个祭台,祭台上放着的,是一口冰棺。

    穆长宁的目光怔怔盯着那口冰棺,原来那种若有似无的牵引又出现了。

    孟扶桑见状道:“想去看看?”

    “……可以吗?”

    孟扶桑轻笑,一字一顿道:“不、行。”

    她微怔,孟扶桑无奈摊了摊手掌,道:“扶摇不准任何人上去。”

    一旦他踏上这层台阶,孟扶摇的灵魂就会陷入疯狂状态,无论他那时的灵魂状态有多么疲惫,都会叫嚣着醒过来,无一例外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他就知道,这口冰棺,就是扶摇的逆鳞。哪怕到现在,孟扶桑也不知道冰棺中躺的是谁。

    祭台的周围覆了一层结界,结界上更烙印了灵魂印记,一旦触及,主人是会有所察觉的。

    曾经有一次,胡媚妖王猎奇心起,竟也被她闯到冰窟来,不知死活地上了祭台,破了祭台上的结界,只不过微微看了眼那口冰棺,就被扶摇追杀了一路。

    胡媚那个女人从来都不嫌事大,而当时的孟扶摇不过才将将八阶,竟也不输十阶末期还有红莲业火相辅的胡媚妖王……自那以后,胡媚看着他就绕道走。

    孟扶桑忽然有些想笑了,他的印象里,孟扶摇真的很懒,可这人也是个疯子,真的疯起来比谁都可怕。

    穆长宁若是敢踏上石阶,孟扶摇绝对会醒过来。

    本来扶摇的清醒时间就比他长,他不可能为了满足穆长宁的一点好奇心,就这么快将身体的主宰权交出去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穆长宁虽然有些遗憾,但主人不同意,她也不是非看不可。

    孟扶桑领着他去冰湖,拿出一只短哨吹了个哨音,没过多久,厚厚的冰面被陡然冲破,陵水妖王巨大的头颅猛地冒出来,两只铜铃大的眼睛转了转,落在孟扶桑身上。

    “北地光明观附近有人修阵营,你可以去那里。”孟扶桑说道。

    “兽潮还没有结束?”穆长宁一惊。

    若是这样,仔细算起来,都已经近十年了!

    孟扶桑但笑不语,转而对陵水妖王道:“带她走吧。”

    陵水妖王颔首,伏低了身子,示意穆长宁上来。她也不再多问,脚尖轻点跃上陵水妖王的头部,颔首道: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至于孟扶摇的那一份……知道孟扶桑某些心思,她还是留着以后亲自再说吧。

    陵水妖王掉头就沉入水底,孟扶桑面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隐隐能感觉到穆长宁的态度变化,这些年下来,似乎这小丫头变得敏锐多了。

    不过这也没关系,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。

    这身体本来就是他的,孟扶摇说白了不过是鸠占鹊巢。

    妖主也不是没想过各种各样的法子来驱逐这个灵魂,可连启灵丹他都咬着牙熬过来了……那时候可没有黄泉水这么好的待遇,孟扶摇是真的咬着牙硬生生地挺过了启灵丹的洗筋伐脉之苦。

    说起来,自己这身体能有如今的强度,体内血脉能有如今的纯净,甚至突破了某些禁锢,还都是多亏了孟扶摇的坚韧隐忍呢。

    孟扶桑缓缓抬手覆住了心口,喃喃念道:“扶摇,你不能怪我……”

    陵水妖王身躯庞大却异常敏捷,他载着穆长宁在冰水中飞速穿梭,穆长宁只得抓住它一片鳞片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它在水里七拐八拐,绕了许久,以它的速度,足足过了一日才停下,缓缓浮出水面。

    这里已经远离了极北之地,河水也不再结冰了,穆长宁上了岸,陵水妖王浮出半个脑袋说道:“东南方三百里的城镇,就是人修阵营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陵水妖王很快没了影,穆长宁将苍桐派的门派服饰换上,就朝着东南方前行。

    五年过去,兽潮非但没结束,反而似乎势头更猛,这短短三百里,竟也能碰上妖兽。

    筑基大圆满的力量和筑基八层大相径庭,到战斗时表现出来的优势更是明显,穆长宁很快就轻松解决了一只上前寻衅的花豹,往储物袋中一扔。

    望穿挑挑眉,心道以她现在的情况,若是把帝女玉一摘,气息外放,别说这些妖兽不敢近身,回头还得抱大腿叫她主人。

    不过这样的话,恐怕更加惹眼,也不好解释。

    一路还算顺利地到了小城前,守卫瞧着她身上穿着苍桐派的服饰,上前一步道:“道友。”

    穆长宁点点头,大致询问了一番眼下的现状,便去城中掌事处报备。

    如今对抗兽潮的阵地大致分成了四个,眼下这个是北营,由付景宸坐镇,师父如今在中营,而最让人惊讶的是,魔修和道修竟联手在西营作战,如今那里也是最激烈的战场。(未完待续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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